柬埔寨寻求双边合作，面临的两难选择

最近东南亚的局势引发了广泛关注，柬埔寨在接受中国援助扩建的云壤海军基地，意外迎来了美国军舰的停靠。此外，柬方还宣布将恢复近十年未举行的美柬联合军演，并给前反对派领导人的女儿安排了部长级职务。这一系列举动让人感到困惑，柬埔寨究竟是在接受中国的援助后反悔，还是试图在中美之间实现均衡利益？接下来，我们将梳理这些事件背后的逻辑。

这不是美舰突然出现的事情。早在今年1月，美国“辛辛那提”号濒海战斗舰就已到访云壤基地，这是该基地扩建完工后的第一次美军舰靠港。这次停靠没有协议给美军驻军权或排他性使用权，仅是进行为期几天的人员交流与社区互动。虽然称之为友好访问实属妥当，但也不能小看这件事的重要性。美国多年来密切关注云壤基地，担心中国会获取特殊使用权，而柬方始终坚持该基地还归自己所有，任何符合条件的友好国家都可以前来。此举可以被视为柬方对美国的某种回应。

几个月后，柬方又向前迈出一步。8月，国防部长洪马奈与美国国防部官员会面后，宣布将于2027年恢复早已中断的“吴哥哨兵”联合军演。该演习自2010年开始，至2017年停止，而在此后，柬埔寨与中国的“金龙”联演的规模逐渐扩大。如今，恢复与美国的军事合作，实际上反映出洪马奈不再回避与美国的防务接触。在洪森执政的后期，柬方与西方的关系多有摩擦。中国则始终是柬埔寨的重要支持者，无论是在投资上还是政治上。

在军事领域逐步恢复接触的同时，柬埔寨国内的人事安排亦值得关注。8月，国王根据洪马奈的建议，任命了前反对派领导人根索卡的女儿莫诺维斯亚为首相特使，地位与部长相当。她主要负责投资促进和边境事务。莫诺维斯亚的背景不一般，她的父亲根索卡是柬埔寨救国党的重要领导人，该党在2017年地方选举中表现出色，却在同年被解散，而根索卡本人也被捕。尽管去年洪森签署了赦免令使他得以减刑，但仍被限制参与政治。如今将根索卡的女儿引入政府，其意图层次丰富。

在内部来看，此举有助于分化反对派，给予一个头衔却不涉及内政、国防或财政等核心权力，这既显示了和解的姿态，又未动权力的核心结构。反对派支持者可能会疑惑这是否真是和解，抑或是接受了人民党的安排，内部的不和谐可能会让合作更难。对外而言，此举旨在向欧美展示柬方在和解方面的努力，这对于改善紧张的双边关系亦有帮助。

柬埔寨为何急于修复与美国的关系呢？其实并不复杂。柬埔寨自身的国家体量较小，难以将所有筹码押在单一方向。中国在基础设施建设、投资及市场开拓上提供支持，而美国则在金融体系、军事培训及缓解西方压力方面具备独特影响力。洪马奈本身是美国西点军校的毕业生，对西方体制十分熟悉，与美方沟通较为容易。

从根本上说，柬方希望在双边关系中均能获利，依靠中国来支撑经济与民生，同时恢复与美国的联系以减轻外部压力，进而增强自身的议价能力。然而，这种双边下注也潜藏风险。经济与民生领域中增加合作伙伴没问题，但在军事安全方面却有明显红线。在假设美舰只为短期停靠、演习内容无害的情况下，柬方的多元外交立场是成立的。但若美军开始长期驻扎、部署情报设施，甚至针对第三方行动，那身份性质将发生根本变化。

我们关注的重点不是美舰是否停靠或联合军演的召开，而是美国能否取得何种使用权，演习的内容、地点及频率。这些人是否会推动损害中国根本利益的政策变化？柬埔寨需要保持清醒，平衡外交虽能吸引朋友，但绝不能以牺牲老伙伴的安全利益为代价。

我们为柬埔寨扩建云壤基地提供支持，是为了提升其自我防卫能力，而不是为美国在该战略位置提供据点。柬方当然有权与美国建立正常关系，而我们也理应根据其实际行动评估潜在的合作风险。倘若柬方始终坚持公开透明，不为任何国家提供排他性军事使用权，那么美柬关系的改善也不会影响中柬战略合作。可若其多元外交的底色是利用我们的资源为军事政治利益交易，那么中柬多年的信任将遭到严重透支。